有的秘密,就像埋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坛子老酒,平时闻不见味儿,可一旦开了封正规配资十大排名,那股子又香又冲的劲儿,能把一家人都给熏醉了。
我们家就埋着这么一坛子酒。那酒的名字,叫苏晓曼。她是我妈最好的朋友,是我眼里的一个怪人。
我一直觉得她是个谜,直到有一天,那坛子酒“砰”的一声被我妈给撞开了,我才闻到那股子藏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那味道,说不出来是香还是苦,只知道它把我,把我爸,还有我妈,都给灌得酩酊大醉,醉得一塌糊涂。
01
周鸣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窝在家里。他学的那个叫什么市场营销的专业,在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三线城市,就像是给牛画眉毛,一点用都没有。他投出去的简历,都像石子扔进了大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找不到工作,又不想随便找个活儿将就,他就那么天天窝在家里,心情烦躁得像六月里没下雨的天,干巴巴地冒着火。
他妈刘琴,总是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他这是“待业综合征”,让他别着急,好饭不怕晚,慢慢来。但周鸣自己心里清楚,让他更烦的,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他妈那个雷打不动,每周六下午准时出现在他家的好闺蜜——苏晓曼阿姨。
展开剩余94%苏阿姨今年四十岁了,可岁月好像忘了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净得像牛奶,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丝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有味道。她自己开了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听我妈说生意还不错。按理说,她不差钱,可就是喜欢来他们这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吃饭,一来就是一下午。
她和周鸣的妈妈刘琴关系好得像亲姐妹。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从菜市场的菜价,到电视里演的连续剧,再到周鸣小时候的糗事,她们能从下午一直聊到天黑。厨房里传来她们俩的笑声,让这个不大的家显得很热闹。
可周鸣总觉得,苏阿姨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单身女人,老是往他们家跑,有点奇怪。尤其奇怪的,是他爸周建业的态度。
周建业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工,手艺在他们这一带有口皆碑,就是人太闷,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天到晚说不了三句话。他话本来就少,可每次苏阿姨一来,他就变得更闷了。他把自己关进阳台上那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小木工房里,叮叮当当地敲个不停,那声音像是故意要盖过客厅里的笑声一样。一直到饭点,刘琴去喊他好几遍,他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吃饭的时候,他也只是埋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很少跟苏晓-曼说话。有时候苏晓曼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最近做了什么好木工活儿,他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一声,或者说句“还行”,那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子割下来。
刘琴总说周鸣小心眼,不懂事。她说,苏-阿姨一个人过日子,孤单,来他们家,是想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可周鸣看着苏阿姨每次带来的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进口水果和包装精美的昂贵礼物,再看看她自己开着那辆白色的,擦得一尘不染的精致小汽车,他怎么都觉得,她不像个需要“温暖”的人。
她就像一个谜,一个周鸣有点讨厌的,漂亮的谜。
02
这个周六,苏晓曼阿姨又像往常一样,在下午两点钟,准时按响了周鸣家的门铃。她提着一个大大的果篮,里面是新鲜的、红得发紫的车厘子。
“嫂子,我来啦!”她一进门,就亲热地给了刘琴一个拥抱。
刘琴高兴得合不拢嘴,接过果篮,嗔怪道:“你看看你,又乱花钱。这玩意儿多贵啊,我们家哪吃得起这个。”
“什么吃得起吃不起的,就是给鸣鸣尝个鲜。”苏晓曼笑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周建业,便像是随口问道:“建业哥又在忙活他的木头啦?”
“可不是嘛,就跟他那些木头亲。”刘琴拉着苏晓曼进了厨房,说要让她尝尝自己新学的拿手菜,红烧狮子头。
客厅里,只剩下周鸣和他爸周建业两个人。周建业像往常一样,站起身,准备躲进他的木工房。
“建业,今天别忙活了!”刘琴在厨房里探出头来喊道,“晓曼今天特意带了你最爱吃的德州酱鸭,你出来陪我们聊聊天嘛!”
周建业的脚步顿了一下,宽厚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他朝着厨房的方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个堆满了木头和工具的小工房。
周鸣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他觉得他爸这个人,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他闲着没事,帮他妈收拾客厅里那个积满了灰尘的旧柜子。柜子的最深处,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子,里面装的都是些发黄的老照片。他准备把一些有意义的照片,用新买的扫描仪扫到电脑里存起来,免得时间久了,都褪色得看不清了。
他翻着那些已经泛黄的照片,一股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翻着翻着,一张照片从相册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结婚照。照片上,年轻时候的父亲周建业英俊挺拔,虽然穿着一身看起来不太合身的西装,但笑得有些腼腆,眼神清澈。母亲刘琴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紧紧地依偎在父亲身边。
但是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伴娘。那个伴娘,梳着两条又黑又亮的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笑得比当新娘的刘琴还要灿烂,还要开心。
是年轻时候的苏晓曼阿姨。
周鸣拿着那张照片,心里“咯噔”一下。他一直以为,他妈和苏阿姨是后来才认识的,没想到她们年轻时候就这么好了。
他把照片拿给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刘琴看。刘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是啊,那时候,我跟你苏阿姨,还有你爸,我们仨以前是一个厂里的同事呢。那时候,我们关系好得很呢,天天都在一起。”
周鸣忍不住追问:“那她怎么不找个人嫁了呢?你看她年轻时候这么好看。”
刘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一边切着菜,一边叹了口气,说:“谁知道呢,可能是眼光太高了吧。当年在厂里,追她的男孩子,能从厂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去。你爸当年……唉,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刘琴这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小小的,带着倒钩的刺,不经意地,就扎进了周鸣的心里。
他爸当年……到底怎么了?
03
这个周末,周建业接了个大活儿,要去给一个新开的茶馆,装一整套的中式家具。那家老板出手阔绰,工期又紧,他一早就出门了,估计得忙活好几天。
刘琴让周鸣帮她把阳台上那个木工房好好地打扫一下,说里面的木屑太多了,风一吹,满屋子都是,她闻着就咳嗽。
周建业那个木工房,是他自己的小天地,平时不让他们娘俩乱碰。他说里面工具多,都是些刨子、凿子,怕一不小心伤着他们。他最宝贝的,是他那个用上了年头的红木做的老式工具箱,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黄铜锁。刘琴说,那里面放的都是他吃饭的家伙,金贵得很,比他自己还金贵。
周鸣打扫的时候,因为不熟悉里面的布局,不小心把墙角的一个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架子给碰倒了。瓶子罐子碎了一地,在一堆杂物里,一串被油污包裹着的钥匙掉了出来。其中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铜钥匙,看起来,正好能开那个红木工具箱的锁。
一个念头,像魔鬼一样,从周鸣的心里冒了出来。他想看看,那个被他爸当成宝贝一样锁起来的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工具。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那把钥匙,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他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红木工具箱。他以为,里面会是各种各样,被保养油擦得锃亮的刨子、凿子和墨斗。
可打开之后,他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工具。箱子的内壁,仔细地铺着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红色丝绒,像首饰盒一样。丝绒上,小心翼翼地放着几样东西:一支很旧的、已经有些变形的塑料女士发卡,一条洗得已经褪了色的、印着小碎花的丝巾,还有一个……没有完工的木制音乐盒。
那个音乐盒,看得出来是手工做的,雕工非常精细,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得十分光滑,看得出来,是花了极大的心血和时间才做出来的。周鸣轻轻地把它拿了起来,打开了盖子。他以为,里面会是那种一打开就会旋转跳舞的塑料小人。
可里面,没有跳舞的小人。只有一个小小的、用黄杨木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女人雕像。那个雕像的脸,雕刻得尤其细致,五官清晰,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和淡淡的忧伤。
周鸣看着那张脸,他的呼吸瞬间就停止了!那张脸,他太熟悉了!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母亲刘琴,而是年轻了二十岁,梳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的,苏晓曼!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在那个小木雕的底座下面,他发现了一张被仔细地折叠成了小方块的、已经泛黄了的纸。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图案。那图案,是两个紧紧套在一起的圆环。而在圆环的下方,还用钢笔,写着一串日期:1997年10月1日。那一天,正-是周鸣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看到这一幕,他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04
从那天起,周鸣再看这个家,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像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
他开始像一个偷偷摸摸的侦探一样,留意着家里每个人的言行举止,试图从那些日常的琐碎里,找出一些能印证他那个可怕猜想的蛛丝马迹。
他发现,每次苏阿姨来家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虽然还是话不多,但他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偷偷地飘向苏阿姨。当苏阿姨和他妈刘琴坐在一起,聊着天说笑的时候,他爸的嘴角,会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有温柔,有怀念,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苏阿姨也是。她每次带来的菜,十有八九,都是他爸周建业最爱吃的。她和他妈刘琴聊天,聊着聊着,总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建业哥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木工活儿是不是还那么累?让他别太拼了,身体要紧。”那关心的语气,自然得不像是出自一个普通朋友之口。
一个可怕的,但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想,在周鸣的心里慢慢地形成,并且越来越清晰。
他爸周建业和苏晓曼阿姨,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分开了,然后,他爸娶了他妈。而苏晓曼阿姨,为了他爸,为了这段逝去的感情,选择了终身未嫁。
她每周雷打不动地来他们家,根本就不是为了蹭那顿饭,也不是为了看望她最好的“闺蜜”,而是为了能看一眼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却永远也无法在一起的男人。
这个猜想,让周鸣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滔天的愤怒。
他替他那个被蒙在鼓里,还把苏晓曼当成亲姐妹一样对待的妈妈感到不值。他妈刘琴,那么信任苏晓曼,把她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对她掏心掏肺,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可这个女人,却抱着这样不可告人的心思,窥探着他们的家庭,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影子。
他爸也是。他的心里明明装着另一个女人,却和他妈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二十多年,还生下了他。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残忍,多么不公的一件事!
周鸣开始对苏晓曼冷言冷语。她来的时候,周鸣不再像以前那样,还算礼貌地喊她一声“苏阿姨”。他会直接无视她,甚至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故意把门摔得很响。
刘琴说他越来越不懂事了,大学四年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周建业则会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责备,也有着一丝周鸣看不懂的……哀求。
05
他妈刘琴46岁生日那天,苏晓曼阿姨又来了。她不仅带来了一个很大很漂亮的生日蛋糕,还带来了一瓶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法国红酒。
那天,周建业难得地没有躲进他的木工房。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桌边,陪着她们。只是他面前的酒杯,一直都是满的,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一句话也不说。
晚饭的气氛很好。刘琴和苏晓曼都喝了很多酒,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刘琴喝多了,话也多了起来。她拉着苏晓曼的手,眼睛里带着点醉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晓曼啊,你看我,都有了周鸣这么大的儿子了。你呢,长得这么漂亮,条件又这么好,怎么就不找个人嫁了呢?你跟嫂子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心里头,还等着谁啊?”
周建业的脸色,在听到他老婆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端起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苏晓曼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僵住了。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鸣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毫无征兆地,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抓着刘琴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嫂子……我不等人……我等不了了……”
刘琴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赶紧给她递纸巾,问她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晓曼从她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她没有拿照片,而是从钱包最里面的那个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她保存得很好,但纸张已经泛黄得厉害,折痕处都快要断开的纸。
那是一张医院的发票。
她把那张发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她指着上面的字,哭着对他们说:“这就是我不结婚的理由!我等不了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周鸣借着饭厅明亮的灯光,伸长了脖子,看清了那张发票上的字。
那是一张肾脏移植手术的缴费单。缴费单的日期,是二十二年前,也就是1997年的夏天。上面的病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刘琴。是周鸣的妈妈!而在缴费单最下面,那个需要家属或关系人签字的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另外两个字:周建业。是他的爸爸!
可最让周鸣感到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是在那张发-票的背面,有人用铅笔,潦草地手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东西。那上面写着:“手术费合计8万,晓曼出肾,建业出钱娶我。”看到这一行字,周鸣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一个惊天的,他从未想过的真相,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06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苏晓曼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
周鸣的妈妈刘琴,也凑过去看清了那张发票上的字。她脸上的酒意,瞬间就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晓曼,又看看脸色惨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丈夫周建业,声音都在发抖。
一直沉默着的周建业,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狠狠地磨过一样,充满了痛苦和疲惫。他给我们讲述了那个被他一个人,在心里头隐藏了二十二年的秘密。
二十二年前,他们三个人,确实是一个工厂里的同事。那时候,周建业和苏晓曼,是全厂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他们彼此深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连结婚报告都打上去了。而刘琴,是苏晓曼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默默地,卑微地暗恋着周建业的,善良而又内向的女孩。
就在周建业和苏晓曼准备结婚的前一个月,刘琴突然病倒了。送到医院一检查,是急性尿毒症,双肾衰竭。医生说,唯一的活路,就是进行肾脏移植。
在那个年代,要找到匹配的肾源,比登天还难。刘琴的家人都绝望了,准备把她接回家等死。周建业和苏晓曼也去医院做了配型,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结果,奇迹发生了。苏晓曼的肾,和刘琴的,是完美匹配。
苏晓曼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瞒着自己的父母,决定要把自己的一个肾,移植给刘琴。
但是,她对周建业,提出了一个条件。一个让他必须发誓,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的秘密。
她让周建业,必须和她分手。然后,娶刘琴为妻,并且要像个真正的丈夫一样,爱护她,照顾她一辈子。
她对周建业说:“建业,我不能看着琴姐就这么死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能看着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最好的朋友死去而痛苦一辈子。这个手术对琴姐的身体伤害很大,她以后需要一个人好好地照顾她。你娶了她,好好对她,我就放心了。”
“至于我,”苏晓曼看着周建业,笑着流泪,“我把我的一个肾给了她,就等于我的一部分,也永远地陪在了你的身边。”
07
周建业讲完这一切,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刘琴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条命,是她最好的朋友,用一个肾换回来的。她更想不到,自己这二十多年看似幸福美满的婚姻,是建立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最心爱的丈夫,两个人的巨大痛苦和牺牲之上的。
周鸣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他爸那个未完成的音乐盒,那个雕刻着苏晓曼阿姨头像的小木人,是他对自己那段逝去的爱情,唯一无声的纪念。他把它锁在那个谁也不让碰的工具箱里,就像把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死死地锁在了自己的心底最深处。
苏晓曼之所以终身未嫁,不是因为她眼光高,也不是因为她心里没有放下他爸。而是因为她失去了一个肾,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生育。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沉重,多么残酷的打击。
而她之所以雷打不动地来他们家“蹭饭”,根本就不是为了占那点小便宜,也不是像周鸣所想的那样,是为了窥探别人的家庭。她是为了来看看那个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好姐妹,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她也是为了,能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她爱了一辈子,却永远也无法在一起的男人。
他们这一家三口的“幸福”,是她每个星期,都要来亲眼确认一次的,她这辈子最伟大,也最心碎的“作品”。
至于那张发票背面,那行让周鸣想了半天的字,“晓曼出肾,建业出钱娶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交易。那是他妈妈刘琴,在当年手术前,因为病痛而神志不清的时候,抓着苏晓曼的手,自己写下的对这份友谊的最后注解。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把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当成了对这份救命之恩的最高“报酬”。
08
第二天,苏晓曼走了。她没有跟他们任何人告别。只是给刘琴发了一条短信,说她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散散心。
他们都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惊天的秘密被揭开之后,他们家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刘琴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周建业的话更少了,他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木工房里,周鸣能听到里面传来比以前更加频繁的敲打声。
他们谁也没有提“离婚”那两个字。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家,是用一个女人的青春、健康和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它不能散。
又是一个周末。周鸣看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家,心里堵得慌。
他走进厨房,学着他妈以前的样子,手忙脚乱地做了一桌子菜。有他爸最爱吃的酱鸭,有他妈爱吃的糖醋鱼,还有苏晓曼阿姨最喜欢吃的,他爸亲手做的桂花糯米藕。
饭菜都摆上桌之后,他拿出了三副碗筷。摆好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到了厨房,拿出了第四副碗筷。他把那副碗筷,工工整整地摆在了他妈的身边,那个苏晓曼阿姨平时最喜欢坐的位置。
刘琴和周建业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桌上那一桌子的饭菜,和那副多出来的碗筷,都愣住了。
刘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周建业看着那副空着的碗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鸣给他们盛好饭,然后拿起自己的碗,说了一句:“吃饭吧。我们等苏阿姨回来。”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暖洋洋的。周鸣知道,他们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但它也没有散。它只是以一种更复杂,更沉重,也更紧密的方式,重新开始了。
那副多出来的碗筷,从此以后,就成了他们家餐桌上,一个永远的正规配资十大排名,等待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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